




3月29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题目是:伟大的历史变革,壮丽的时代巨变——纪念西藏民主改革60周年。
文章说,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同时也是百万农奴翻身解放的西藏民主改革60周年。6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西藏各族人民平息了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的武装叛乱,实行了民主改革,废除了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百万农奴和奴隶翻身得解放,西藏和全国各省区一样走上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巧合的是笔者此前刚刚釆访过一位老照片的主人,他向我讲述了60年前他所亲历的西藏平叛中的一些往亊。
一幅61年前的老照片
因为我喜欢写一些老照片的故事,2019年春节期间,朋友从微信上发来他岳父从军时的一幅老照片。61年过去了,老照片依然清晰完好。照片上是29位解放军指战员的合影,上面的毛笔小楷刚劲老道,交待了拍照的时间和地点,“一九五八年元月於小把拉盖骑士永久留念” 。
上网搜索得知,小把拉盖是一个村子的名字,归内蒙古包头市东河区沙尔沁镇管辖。从画面上看,前排的战士都穿着马靴,结合照片题款中的“骑士”二字,我推断他们应该是一支骑兵。
老照片的主人叫张文斌,我在40多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作为工作队副队长,进驻我当年工作的达旗饮食服务公司七八个月,他与人为善,温和厚道,我们都尊称他为“老张”,只是一直不知道他还当过兵。老张在电话中告诉我,他们是一个骑兵排,属于“骑五师” 。
资料介绍,在解放战争的战火硝烟中,有一支以蒙古族战士为主的骑兵部队驰骋在内蒙古千里草原,铁骑所到之处,敌人闻风丧胆,这支英雄的部队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内蒙古骑兵第五师。
不过老张是汉族,他还在电话中告诉我,照片上的这些战友都参加过西藏平叛。
一次惊心动魄的平叛经历
西藏于1951年10月和平解放。但西藏地方政府中的上层反动集团,坚持分裂祖国、维护封建农奴制度的反动立场,公然撕毁关于和平解放西藏的协议。1958年至1959年3月间,他们散布谣言,制造事端,煽动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向中央人民政府驻拉萨代表机构和当地驻军发起攻击,开始了以拉萨为中心的大规模武装叛乱。
为平息叛乱,张文斌所在的骑兵部队受命奔赴青藏高原,他们先后驻扎在青海省的玉树地区和西藏自治区的昌都地区。
在老张家不大的客厅中,今年83岁的他为我动情地讲述了60年前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话题还是从照片开始的,我问老张,在青藏高原有没有照过相。他苦笑了一声说,哪有条件照相了,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青藏高原上地广人稀,我们的骑兵队伍在追击叛匪过程中,有时一口气就能跑出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离开驻地一、二百公里也是常亊,给养也就跟不上了。运气好的时候能打个野马或者岩羊,没有油盐调料,清水煮煮就是一顿饭。
记得有一次午饭时分,炊事员把仅剩的几斤青稞熬了一大锅稀饭,正要开饭,上级传来了“发现叛匪,火速出击”的命令,战士们看着即将到口的午饭,都有点不舍。然而,军令如山,岂能延误。连长急了,一脚把稀饭锅踢了个底朝天。饥肠辘辘的战士们,跃上马背急驰而去。
后来,连队离驻地越来越远,很多地方人迹罕至,就只能靠空投食品维持了。老张说,60多年过去了,前些年我还得过一次脑梗,很多亊情都已淡忘,但参加西藏平叛中的很多场面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一次他和另一个战友奉命侦察,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五个藏族人,他们中有一男一女两个老者,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小孩儿。由于语言不通无法交流,只好把他们带回连队。一到连队,一直为我们当翻译的藏族区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二话没说,就和这五个人拥抱在了一起,六个人嚎淘大哭,哭声让周围的骑士们无不动容。
几分钟之后,这位藏族区长才含着泪向他们诉说了亊情的原委。他因为担任了平叛部队的翻译,被叛匪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掉而后快。可这位区长一直和平叛部队在一起,叛匪始终无法下手,于是他们就把区长的一家老小抓来做人质,逼迫区长就范。在几天前的一次平叛部队的追击中,叛匪们急于逃窜,才把人质遗弃在山洞里了。
接下来老张为我讲述了他最难忘的一次战斗,他们这个连奉命攻占被叛匪占领的一个山头。老张和战友刘占海(伊金霍洛旗人)并肩前进,形影不离,冲到半山腰后,气喘吁吁的他俩爬下休息了片刻,刘占海刚一站起来就被叛匪的子弹穿胸而过。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老张怒火中烧,他一边用冲锋枪还击,一边迅速抢占了半山坡上的一个平台,就在他子弹打完换弹夹的过程中,一个叛匪举着二尺多长的砍刀冲了过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一手举枪架住了叛匪的砍刀,另一手继续换弹夹,弹夹上好后他迅速后退,扣动扳机击毙了叛匪。
最终这股叛匪在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下落荒而逃,他和战友们占领了高地。在这次战斗中,有六位战友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战斗结束后,大家才发现,在他的冲锋枪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砍痕。
一段终生难忘的战友情
凝视着那幅61年前和战友们在一起的老照片,老张动情地说,我的这条命其实是战友们给的,没有他们的关心和帮助,我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更别说能活到80多岁了。
在唐古拉山一次抢占高地的过程中,他背着一支轻机枪(据说有17斤重) 和几百发子弹,和两个战友率先冲了上去,控制了山顶,几十个叛匪望风而逃。要是让叛匪先控制了山头,我们几个可能也就没命了。然而,唐古拉山藏语意为“高原上的山”,又称“当拉山” ,蒙语意为“雄鹰飞不过去的高山” 。海抜五六千米,内地人在这里负重冲顶,多数人身体难以承受。这次战斗结束后,他的呼吸困难,经常出不上气来。
得知他患上了高原病,从连排领导到全体战友对他十分关心,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每个人半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他所在的帐篷,掩被添水,问寒问暖。为了让他的身体尽快恢复,后来组织上安排他离开了青藏高原,转到了内蒙古军区八一农场任连指导员,后又调到军区机要室。再后来他转业回到了家乡,先后在人民银行、城关镇武装部、旗知青办、造纸厂等单位工作,1992年退休。离开部队好几年后,他的连长还惦记着那个当年22岁、率先冲上山顶的小张,曾专程来到达拉特旗看望过他。
采访结束时,老张还在仔细辨认着老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回想着他们的名字。他说,“当年的这些战友大多已不在了,但青藏高原上的战友情却让我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