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在北国商城里,一片冷清,孤寂如野草般疯长。六月末的日光暴晒着下午的时光,天色湛蓝,零零星星的白云在头顶或远方如羊儿,散乱无序,似乎在啃着青草一类的东西。一些不算大的鸟从商场的上空滑过,几只鸽子还抛出稀稀拉拉的哨音,匆忙从头顶掠过。几个孩子躲在一隅,从兜里摸出弹弓,想象着鸟落下来的那些事情。一些擦出火的风,自上而下燃烧着夏天的意象,往日的忧愁,被一些铭心的事所驱赶,那些缤纷的三叶草舒展心中的惬意。
稀疏的过客,慢悠悠地踏着小城的随意,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反正也没多大事情。意象纷飞,心情散漫,彼岸宽远,偶有涛声,浪花也不知何处。
二楼的一处檐角,晾在时光背后,有两只燕子与影子对视,与那根有些寿命的钢筋,形成一个鸢尾。一些渊源探出了芽翼,藏匿的语音飘然落下,一些梦想或许有了出口。
两只斑鸠上蹿下跳,余光扫视不及的范畴,说不定就藏匿着一张婚床。一些不识时务的麻雀,听见敌意的排斥从暗处渐渐靠近,一丝惊恐从天而降,两滴稀屎仓惶地落在墙上,白色的印迹仿佛冒着热气,翅膀一扇就站在一颗杨树的枝杈上,把自己也当作了一棵树,向下偷窥,想象着影子下仰躺的姿势。
六月末的高原,太阳伸手可摸,气温能攥出水来。雨水在南方缝制了登高望远的帘子,睁大了眼也不过寸目的留恋。北方的土地上崩开了一道道裂缝,插进手掌抽出满掌的委屈和不安。
商场的四个大门,从不同的方向盛开,来来往往的花朵,面对的是不同的走向。我想起了我的人生,每道门都是敞开的襟怀,一步走错了,就是挽不回的扼腕,疼痛的须瞬间就长成了根。
人到中年,该放下的就要放下,回归的路已打上标签,选择的余地去而无多,背着十字架一意孤行的人,就是做了夸父也会累死在路上。
小菜园蜗居在县城的新城区,大门和一处叫银肯公园的地方,隔路相望。每天早晚间,绿意穿过窗缝,梦幻仙游入室,舒适和噪音似两把锋刃,自相矛盾地交锋,射穿我恬静地记忆。我站在五楼的阳台上,隔窗望见红衣白裤,飞翔的姿势,我看到了那些血液流动的方向。
就在这座小城的钢筋水泥的夹缝中,我营务着一处面积不大的一个小菜园。说是菜园子,也只能在放大镜下观摩,面积少得可怜,自娱自乐种植少许蔬菜而已。小区的绿地最初由苜蓿草构成,虽算郁郁葱葱,但从没见过一棵树的影子,连蹦蹦跳跳的麻雀也无藏身,灌溉、锄草的活计无人操持,绿地不绿,几年间绿意变成苍凉,草枯地荒。于是,几户居民铲去萎靡的苜蓿草,挥锹耕耘,撒粪翻地,搂畦拢堰。
就这样,我家的园子地就此新鲜出炉。园子地被我分割成大小均等的十个畦子,像我的十个心爱的宝贝,水肥、翻耙、搂锄,待遇平等。十畦子地,我根据家人食菜的喜好,安排种植。两畦子野菜,六畦子蔬菜,两畦子玉米。我精心打造,丝毫不敢怠慢,每日五点半闻晨即起,左瞧瞧又看看,询诊问脉。
十畦子地地块虽小但各有千秋。两畦子野菜,一个品种为沙芥,另一个品种为沙葱。沙芥是头一年深秋我从库布其沙漠中采回来的种子,沙葱是我从沙漠腹地移栽的野菜。这两种野菜,种植简单,沙芥根系发达,适合流动沙丘等松软土地上栽植,翻地要深,耐旱不喜涝,属两年生草。头一年发芽、生根、长叶,来年蹿苔、开花、结果。沙葱属于簇生,根系稠密,喜水类多年生草本。两种野菜均是沙漠地带极富营养的原生态野菜,活血化瘀,对人的身心健康大有裨益。沙芥不宜稠密,叶片长出半月有余,即可间苗。沙葱细如针状,一株即有一二十根,喜疏依稀密,沙芥根深一米以上,植株高大,而沙葱仅够两寸。两种植物,挨临傍伴,一个是生活在沙漠,一个是沙漠的外延繁衍,两者从同一个高原而来,又在新的地域做了邻居。
六畦子蔬菜中,黄瓜、西葫芦、茄子、胡萝卜各有一畦、西红柿。另有芋头稀疏地分散在园地的夹缝间,见缝插针地服务着我和我的家人的舌尖。我的菜园子,别看地块不大,但品种还不少,分门别类,我的寻常悸动的心在汗滴中纵情绽放。
每日闲来,我都到我的菜园子走走。看看风景,晒晒心情,心之地时常泛起无形的妖娆。蛐蛐的清脆,瓢虫的静谧,麻雀的欢快,燕子的起舞,鸽子的倏然,意趣袅娜,构架成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的小世界。
我家的菜园子七月底即可开园。一畦黄瓜,一个世界。叶片墨绿的长势,结出超然纯情的想象,我的心情也随之澎湃汪洋。忽然某日,叶片上爬上来星星点点的蚜虫,吸附在叶面上,茎叶似乎有种疲软的态势,翻转叶子,虫子星罗棋布,给人感觉,不进行虫害处置,瓜秧大有灭顶之灾。于是,与人寻求对策。农学家出招说,用农药即可秒杀。养生家则说,用扔掉的烟头浸泡,喷洒叶面,不日即可剿灭。对于我来说,我宁可轻火慢工,也不急功近利。宁要假以时日,也要听从养生家的忠告,那样既避免了农药的残留,也利于身心健康。
原来看似稀稀拉拉的西葫芦,叶子冒出来后,嫩条极速疯长,藤条越畦而过,扩大领地,还释放出毫不留情的霸气。花开花落,果实十几日即可采摘,肉素随选,鲜嫩爽口,开胃润肠,余味绵久,三五日不食即感或缺。
两畦子西红柿,选取了两个品种,一个是红色,一个是黄色。平常给我们的感觉,按感性所知,柿子之中黄为贵。其实不然,通过我的种植才知晓,原来黄柿子和红柿子师出同门,属一类品种,除了颜色外没有本质区别。因而在市场上,商家说黄柿子种子价格就高,纯属忽悠人的哄抬物价。在柿子成熟期,我每天早早起床,对那些即将成熟的柿子,小心采摘,生怕粗心大意的我,损伤了柿子的叶脉或经络。
某日,柿子种群里发现两株袖珍小柿子混杂其间,遂当心肝宝贝,精心护理,相继成熟。每日晨起,我把成熟的柿子装在篮子里,红黄相间,大小不一,色彩纷呈,心情如柿子般五彩纷呈。而且家种柿子,与市场上出售的柿子,不可同日而语,以农家肥为底肥,没有化肥做铺垫,也不喷催熟剂,自然成熟,性价比不在同一起点,味道沙甜味美。
胡萝卜,色泽发黄,三五日取之几株,去缨清洗,切片或剁节,清嚼抑或蘸酱,嚼之清脆甘甜,味道天然淳朴。时常拔几颗胡萝卜,擦丝水焯剁碎,和适量牛肉搅拌成牛肉胡萝卜馅,包成饺子,味道非同一般。混杂于其他作物的芋头,无拘无束地行走在我的菜园子里,非但没有受到丝毫的委屈和挤压,反而放开手脚,士气如虹地抢滩登陆。长势茂盛,叶片肥厚,根茎块大水多,现调腌制搭配,调剂食用,是全家人甚为欢喜的下饭菜。玉米的栽培最为简单,成熟后,隔三差五扳几棒,嫩滑爽口,绵甜入心,全家人足足吃了个把月。这些看似寻常的玉米,还常使友人的餐厅心花绽放。
在食品安全令人担忧的当今,家中拥有一处小菜园,对于人到中年的我,其乐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