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响沙总第290期 >2020-10-20编印

秋日随想
刊发日期:2020-10-20 阅读次数: 作者:喇嘛哥

        每年的这个季节,总会念一次远方,念远方掉在山谷里的落阳,念那隐秘的风声和溅起满天星辰的黑夜。每年的这个季节也会念一次旧人,念那等着我归来的中秋圆月,念那暮色里渐渐隐没的惆怅,念那“我挺好”的催促,念那穿堂而过的瘦月和相逢时的灿烂、隐忍着的别离。

        这样的季节,念一次我就苍老一回,仿佛旧雪上的脚印、皱纹里的更新,和九月里某一天大雨滂沱的荒芜。这样的季节,注定要来一场荒凉,在秋天制造的风雨和萧瑟中,变成逐浪滔天的海洋,一浪是旧的念想,一浪就是新的绝望。

        每年的这个季节我特别喜欢远走,仿佛只有立在他乡的秋色中,才能躲过别离的劫难。可是,别人的秋天又能如何?照样躲不过“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宿命;照样躲不过“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妄想;照样躲不过“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的惆怅;照样躲不过“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无望……

        秋天总想来一次逃离,却没有地方安身,秋天总想来一次奔赴,却找不到归途的理由,但是年年秋天都要来一次这样的纠结和愿望!

        秋天原来是一场盛大的黄金革命。树叶革树的命,雨滴革云彩的命,花朵革枝叶的命,麦田革土地的命,就连长大的羔羊和躺倒的青草,出栏的牲畜和运往城里的牛奶都在革命,要么是深情绵长的别离,要么就是兵荒马乱的迁徙!

        在这个到处都在别离的季节,所有的遗憾都会变成念想和成全的铺垫。傻傻地以为今年抓过的蝉、看过的花,明年还会重逢,谁知道对于花朵和秋蝉已经是来生的奢望。在成年的世界里,有一种别离叫挂念,是那种眼睛为他下雨,心里为他打伞的担心;是那种去过了世界的尽头,却开始想着回来的矛盾。以上这些景象,只要放在秋日薄暮、月上柳梢的时节,就会变得有些苍凉和惆怅,突如其来的晚风或者一场声势浩荡的落阳就有一种要人命的离愁。

        秋天是一场盛大的黄金革命。是时间和成长的较量,刚刚尝到了繁华的甜头,就要面临萧条的不舍,是努力地想要留住的那段时光和不得不分开的矛盾。这段时光里有春日的憧憬,夏日的茂盛,有年轻时的蓬勃,也有刚刚明白的难忘。所以秋天是长大和成熟的分割,是一种成长的阵痛,秋天注定要来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是画家的盛宴,诗人的道场,是怀旧的成本,是孤独的温床。

        这场革命注定要来的措手不及,注定要来的声势浩荡。还没有看够的云彩,已经开始做着迁徙的准备,刚刚牵挽的树枝马上就要变得咫尺天涯。那条刚刚繁茂的回家的路,又将变得漫长而遥远,好像昨天才学会热烈,今日又要学着清冷和孤单。这些都是秋天毫不知情的安排。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如蝼蚁不假,一个季节的变化,在某些人的世界里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秋天没有故乡,它只有革命和摆布。它可以让冷月照透屋檐,让河水诀别两岸,让炊烟和夕阳重逢,让渔船和海浪翻脸,让枫叶和秋风纠缠,让游子和故乡失散,让母语和他乡和解,这些都是秋天干的好事!秋天又极其的深情,让一场告别学会了在乎,让一次遇见懂得了珍惜,让落叶有了情义,让秋风有了难忘,让遗憾变得念念不忘,让豁达变得大大咧咧。

        我一直固执地以为,真正的秋天都在塞北,有南飞的鸿雁,有空旷的原野,有枯黄的草原,有比云朵还遥远的蓝天。如果巧遇月圆之夜,和几个好友喝点小酒,聊起那些旧人旧事,嘴上说着不过尔尔,心里却忍不住涌上一丝遗憾,原来有些情义闯不到寒冬就悄然离开。

        我有好几个亲人都是被秋天带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这一个季节会多梦,梦里哪怕只是隔着一个深秋的凝望,也突然变得充满了仪式和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