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季节,正是吃苜蓿的时候。在我老家鄂尔多斯的田间地头、坡埂崖边,总生长着一种平凡的植物——苜蓿。它是牲畜的青饲料,是家乡人餐桌上的家常滋味,更扎根在岁月深处,藏着我挥之不去的乡土情思,化作一生难以割舍的苜蓿情缘。
鄂尔多斯的春天,是从苜蓿抽芽开始的。春风吹醒沉睡的黄土,细碎的苜蓿芽顶开泥土,一点点舒展成连片的翠绿,漫过田埂、染绿坡地。每到这时,我总和姐姐一起,挎着小箩筐,蹦跳着奔向苜蓿地。蹲下身,指尖轻掐最嫩的芽尖,不一会儿篮中便盛满带着泥土湿气的新绿,姐弟俩的说笑声落在苜蓿丛中,成了我童年最温暖清亮的时光。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月,苜蓿从不是简单的野草,而是乡亲们度荒度灾的救命口粮。老一辈人常说,遇上歉收年头粮食短缺,便是这遍地苜蓿,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在贫瘠土地上肆意生长,撑起了一家人的温饱。它不挑水土、不求照料,用朴素的身躯,陪伴着家人熬过了那段清苦的岁月,成为我心底最踏实的依靠。
母亲最擅长把寻常苜蓿做成暖心的美味。采回的苜蓿先洗净焯水,沥干后切碎,与绵软的土豆泥拌匀,撒上简单调料下锅快速翻炒,金黄软糯的苜蓿土豆泥香气满院,入口鲜香,饱腹又暖心。她还会将苜蓿做成鲜香的馅料,包进黄米糕里,再用胡麻油炸至金黄酥脆,外酥里软,香而不腻。在老家,这样的苜蓿馅炸糕可是招待客人的上等饭,端上桌就透着满满的诚意与热情,那是独属于老家的滋味,朴素却格外动人。
如今我离开老家,在城市生活多年,尝过诸多珍馐,却总在春风再起时,想念那片绿意盎然的苜蓿地,想念母亲灶台前飘出的苜蓿香。那一缕清淡的草香,裹着故乡的烟火,藏着童年的欢喜,浸着母亲的温情,早已化作刻进骨血的乡愁,挥之不去。
岁岁春风起,年年苜蓿青。这长在黄土地上的小草,见证过故土的艰难,也珍藏着岁月的温柔,它朴实无华,却生生不息。那抹熟悉的新绿,那份醇厚的乡情,早已扎根心底,成为我此生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牵挂,岁岁年年,绵长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