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响沙总第550期 >2026-06-11编印

槐花香里念亲恩
刊发日期:2026-06-11 阅读次数: 作者:田万峰

又是暮春时节,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又缀满了细碎白花,风一吹,清甜香气漫过街巷,像极了从前老家院里那株老槐。每到这个时节,风里都裹着熟悉的味道,也裹着藏了多年的思念,轻轻一嗅,心就软了半截,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便顺着浓浓的槐花香,一点点漫上心头……

记忆里的春天,总离不开那株老槐树。它立在庭院中的三间瓦房前,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守护着整个小院。槐花开时,满树雪白,不张扬,不艳丽,却有着沁人心脾的甜。那时家境普通,不富裕,没有精致的零食,槐花便是春日里最好的馈赠。母亲总在清晨挎上竹篮,站在我家南院墙的一堵土崖上,用长长的竹竿打钩,摘下最鲜嫩的花苞,白中带黄的花瓣沾着露水,清香扑鼻。不农忙了,母亲还唤来邻舍的人,来共同采摘槐花,于是我家的庭院里满是热闹。有攀援在树冠的枝桠间的,有用长竹竿打钩采摘的,有迅跑着捡拾掉下来的槐花枝的孩子,还有专门坐在矮凳上撸槐花的人,院子里飘荡着爽朗的阵阵说笑声……

母亲从不急着下锅,总是先坐在槐树下的小凳上,细细择去花梗,动作轻柔,像对待珍宝一样。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鬓角,几缕银发在光影里闪着微光。我总蹲在一旁,伸手抓一把槐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母亲便笑着拍掉我手上的碎屑,嗔怪我馋嘴,眼里却满是宠溺。

午后的厨房,总是飘着槐花香。母亲将洗净的槐花拌上面粉,上锅蒸熟,再淋上一点儿香油和蒜泥,简单的食材,却成了人间至味。蒸好的槐花软糯清香,一口下去,满是春日的温柔。有时她还会做槐花饼,平底锅滋滋作响,金黄的饼皮裹着洁白花瓣,香气飘满小院,引得我守在灶台边不肯离开。母亲总会先夹一块吹凉,递到我嘴边,看着我狼吞虎咽,眉眼间全是笑意。

有一年,也是槐花盛绽的季节,我母亲央人帮忙,在我家两间厢房的窗台前,垒砌一个灶台。天刚亮,一个叫“得有”的人,带着瓦刀,搀上麦秸碎屑的泥巴,就垒了起来。早饭时,母亲就精心地炒了鸡蛋槐花菜、热烙馍去待客。

那些日子平淡又安稳,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母亲在树下忙碌的身影,成了童年最清晰的底色。她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一饭一蔬里。春日摘花蒸食,夏日摇扇驱蚊,秋日晒粮收果,冬日围炉暖手,她用平凡的操劳,撑起了整个家的温暖,也把最深的爱,悄悄融进了岁岁年年的烟火里。

后来我渐渐长大,离开老家去远方求学、工作,步履匆匆,鲜少回头。院里的老槐树依旧开花,母亲却在岁月里慢慢老去。她不再能轻松踮脚摘花,脊背渐渐弯曲,手脚也不如从前利落,可每到槐花开时,她依旧会摘下花苞,蒸好槐花饭,守在门口等我回家。电话里她总说一切都好,让我不必牵挂,却把思念藏在每一次等待里,藏在年年不变的槐花香中。

我曾以为日子还长,总有时间陪她细数流年,好好回报这份恩情。可时光从不等人,再回家时,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却少了那个忙碌的身影。槐花香依旧清甜,可再也没有人笑着为我择花、为我蒸槐花饭,再也没有人把最好的一口先留给我。风拂过枝头,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也落在心上,轻轻的,却带着难言的疼。

如今再闻槐花香,没有声嘶力竭的思念,只有心底缓缓泛起的酸涩与温柔。才明白所谓亲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藏在细碎日常里的陪伴,是默默付出的牵挂,是花开依旧、故人难再的怅然。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温暖,如今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念想,在每个槐花香起的日子,轻轻萦绕,久久不散。

槐花开了又落,岁月匆匆向前,母亲的恩情,却如这花香一般,从未消散。它藏在时光深处,藏在每一缕清甜的风里,提醒我曾被如此温柔地爱过。不必言说,不必宣泄,只在心底珍藏,任岁月流转,这份牵挂与感念,依旧绵长,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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