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秋悄至,连落日晚风,都添了一抹温润清和的气韵。方才澄澈明净的晴空,转瞬化作铺展天际的绚烂锦缎,而那轮换了盛装的夕阳,正对着人间含笑,留下最后一抹惊鸿。
入秋之后,眼底尽数被天际错落的霞光俘获。盛夏绵长的燥热彻底消散,总忍不住换上鞋子出门,沿着城外旷野小路骑行,整个人奔赴落日温柔的怀抱,静静凝望、细细感受,接住初秋馈赠人间的第一份恬淡清雅。孟浩然在《初秋》中写道:“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跨越千年岁月,世人初见秋日落日时心底的悸动,从来别无二致。
我停下车,坐在路边,静静地望着红日缓缓沉向地平线。落日轻隐在云层里,将漫天霞光肆意泼洒而出,轻纱般的薄云向西聚拢,低垂绵软,仿佛抬手便可触碰。夕阳愈沉愈深,余晖浸染流云,晚霞渐渐鲜活起来:起初云层浮着细碎鎏金,满目光亮;而后金光化作温润鹅黄,悄悄晕染开一层暖色。贴近地平线的云团沉淀为醇厚酡红,恰似微醺之人脸颊泛起的红晕,须臾间又蒙上一层朦胧茄紫,整片苍穹被暖意融融的色调轻轻包裹。色彩自云边缓缓向上蔓延,深浅更迭,如同上苍蘸满颜料的笔,于暮色之中从容勾勒万般层次。
看着落日一点一点消融在天际,我驻足凝神,蓦然想起东篱采菊的陶渊明。他俯身撷菊,抬眼望见的,正是这般秋日晚霞:远山笼罩在夕雾之中,烟气萦绕峰峦,飞鸟结伴归林,万物循时序安然生长,随性自在,故而留下“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千古慨叹。原来从古至今,大自然始终藏着治愈人心的良方。人生起落无常,顺遂时容易心高气傲,失意之时难免心绪沉郁。可只要驻足抬头,仰望漫天晚霞,看夕阳从容地归于山林,浮躁纷乱的内心便会慢慢沉静,如同舒缓悠扬的古曲缓缓流淌,抚平心底所有的心绪。
等到夕阳彻底沉进远处的杨树林,那细碎的金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周身,如同万千金线簌簌飘落。再抬眸时,晚霞由绯红渐变为绛红,慢慢褪成浅灰,夕阳最后的光晕彻底消散。这场与初秋落日的相逢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却轻轻消解了连日积攒的忧闷,赠予内心安稳绵长的慰藉。
我慢慢骑行奔赴归途,身后的云霞仍在晚风里缓缓变幻轮廓。树梢之上,一弯新月悄然攀上夜空,浅浅月色也沾染了落日遗留的人间暖意。裹挟着秋凉的清风拂面而来,耳畔似有悠远暮鼓声声,沉沉落在心底,宁静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