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版:响吵总第534期 >2026-01-08编印

冻海红子
刊发日期:2026-01-08 阅读次数: 作者:王振其

冻海红子.png

在我的记忆里,儿时的冬天,总被两样东西填满——漫天飞雪,和村头那几棵珍贵的海红果树。

海红果树在我的老家比较稀少,全村也就那么几棵,因此,每一棵都像宝贝似的被大家呵护。当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整个山野换上银装,那几棵海红果树便成了冬日里最鲜亮的点缀。海红果是家乡独有的珍果,模样像极了小巧的山楂,却有着更光滑油亮的外皮。熟透的果子红得透亮,剥开薄薄的果皮,淡橙黄色的果肉脆嫩多汁,酸中带甜的滋味,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而雪后经了霜冻的海红果,更是把这份滋味酿到了极致。冰雪的浸润褪去了果肉的青涩,只留下愈发醇厚的香甜,一口咬下,先是冰爽的凉意漫过舌尖,紧接着便是裹挟着阳光气息的酸甜在齿间散开,那是专属于冬日的清冽与温柔。

雪刚停稳,我和伙伴们便耐不住性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奔向村头的海红果树。树的主人早就把低处的果子摘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树梢顶端那些够不着的,经过风雪的洗礼,它们反倒愈发红亮诱人,像一串串挂在枝头的小红灯笼。枝头的果子被雪压得沉甸甸的,有的裹着一层薄雪,像裹了糖霜的红玛瑙;有的则调皮地藏进雪堆,只露出半抹嫣红。我们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把一颗颗海红果揣进棉袄口袋。冰凉的果子贴着温热的衣料,那股甜香却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勾得人忍不住掏出一颗,擦去雪粒就往嘴里送。因为这时的果子很稀少,我们不敢多摘,只捡那些被雪打落的果子,生怕辜负了这冬日里难得的馈赠。

大人们总是早早把海红果收集起来,装入瓷缸放到阴凉处保存,等到降雪后冻透了的海红果,那可是冬天里天然的“宝贝”。冬日里若是口干舌燥、心里发闷,取一颗冻海红果含在嘴里,那冰凉的果肉瞬间化开,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不仅清凉解渴,还能驱散身体里的燥火;同时也是大人们醒酒的佳品,如果你酒喝多了,嘴里含上一颗冻海红,就能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冻透了的海红果,也是过年时招待客人的茶品。家里来客,母亲便端出一盘洗净的冻海红果,红艳艳的果子摆在桌上,看着就让人欢喜。客人们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间都漾起笑意,还不忘夸赞一句“这稀罕果子,味道就是地道”。我们小孩围在桌边,一边听着大人们唠着家常,一边偷偷拈起果子解馋,满屋子都是幸福的味道。

如今,我早已离开家乡,在城市的楼宇间辗转。可每当冬日的寒风掠过窗棂,我总会想起故乡的雪,想起村头那几棵珍贵的海红果树,想起雪后枝头那一抹嫣红,想起那满口酸甜的冻海红果。那味道,是童年的滋味,是家乡的滋味,更是刻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乡愁。